经常去现场和人打交道的职业卫生从业人员应该了解一下EpiPen
又是一年春来到,万物复苏的季节,我的过敏症状就如约而至。只要在户外待超过半个小时,就一定会喜提不眠之夜。对我来说,过敏季节最痛苦的两件事:一个是割草,边割边发誓以后一定要换个没有草坪的房子;另一个就是上课,毕竟在教室里,沙哑的声线和不断的喷嚏,让我真想直接跟学生说,你们回家自己去找GPT老师学吧。
其实自从搬来辛辛那提之后,我的过敏症状已经好转很多了。在俄克拉荷马生活时,过敏严重威胁了我的生活质量,毕竟动不动就呼吸道感染谁受得了。全美过敏最严重的三个城市里,俄克拉荷马就占了两个(分别是俄克拉荷马城和塔尔萨)。所以我后来只能每周去打过敏针,也就是对免疫系统进行高压服从性测试,让它正确地识别敌我。
在美国的过敏诊所,第一套程序通常是做过敏原测试,常见的八十多种过敏原全要扎在身上,我的背上直接被扎得像龟背图一样。最后测出来,我主要的过敏原是美国最常见的西洋杉树(Cedar)。这种树有很多名字,又叫雪松或香柏。除了害我过敏,它还有个外号叫“悬挂汽油罐”,因为极易着火,树油甚至可以用来做引火物。在森林野火事故中,只要有雪松存在,野火往往极难扑灭。比如2003年圣地亚哥的野火,烧掉了1100平方公里的土地,经济损失超过10亿美元。

在诊所每次打完过敏针,我都会被强制在诊所待二十分钟左右。因为有些人会出现过敏反应,这样方便及时急救。除此之外,我还得随身携带一支EpiPen,中文叫过敏急救笔,其实就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器。我第一次学习使用时,问了护士一个很傻的问题:这么大一个针头往大腿上一戳,会不会疼?护士直接调侃:疼,总比死了强……
肾上腺素不用多介绍了,英文adrenaline,一种能激活人无限潜能的药物。它是一种单胺类化合物,人体内可由肾上腺分泌,也可以从外部注射。进入血液后,它会促进血糖上升、瞳孔放大、血管收缩、心跳加速。除了在极端情况下急救,也用于治疗低血糖、过敏和哮喘。所以很多职业卫生师也会随身带上两支EpiPen,有备无患。EpiPen从来都是两支包装,因为一支只能顶上十分钟,两只的话就可以增加等到急救的希望。

2019年,我去西弗吉尼亚州的摩根敦(Morgantown)访问西弗吉尼亚大学(WVU)和国家职业安全健康研究所(NIOSH)。在这个不大的大学城里看到一家挺大的公司,牌子上写着迈兰(Mylan)。这家公司就是EpiPen在美国最大的生产商,垄断了超过90%的肾上腺素自动注射器市场。也就是因这个,迈兰不断抬高EpiPen的售价,把一个成本只有几美元的注射器,从2009年的100美元左右一路提到2016年的600美元。而这一切的幕后操盘手,就是迈兰的CEO希瑟·布雷施(Heather Bresch)。了解美国政治的人都知道,布雷施的老爸正是大名鼎鼎的西弗吉尼亚州前州长、前参议员乔·曼钦(Joe Manchin):一个虽然是民主党、却总能和共和党人打成一片的人物。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官商勾结,很难说。

布雷施还有另一个丑闻:她实际上没有MBA学位,却在简历上* 迈兰在摩根敦的园区,现在已经是WVU的一部分布雷施还有另一个丑闻:她实际上没有MBA学位,却在简历上写着有。虽说MBA学位已经很水了,完全用不着作假。这个丑闻曝光后,WVU立刻给她发了一个EMBA荣誉学位解围。当时,曼钦正是西弗吉尼亚州长,这不就是美国版的《我爸是市长》吗?不过很快迎来反转:WVU迫于压力撤回了布雷施的学位,校长也被迫引咎辞职。
EpiPen作为救命的医疗用具,迈兰坐地起价的行为引起了许多美国人的不满,尤其是大量依赖它的过敏人群。各种诉讼案如雪花般纷至沓来。最终在2020年,迈兰被辉瑞收购,布雷施也顺势退休,她的老爸曼钦宣布退出民主党,并不再谋求连任参议员。迈兰以1美元的价格将摩根敦的园区卖给了WVU。这场围绕EpiPen与官商家族的闹剧,也就渐渐淡出了美国人的视线。
有一说一的题外话,无论是WVU的校园,还是NIOSH在摩根敦的科研建筑,都是很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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