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OSH又回来了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鉴于很多朋友私信问我，就在这里统一回复下：是的，美国国立职业安全与卫生研究所，俗称 NIOSH，又回来了。虽然负责人 John Howard 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上表示：NIOSH 要恢复到正常运转，最快也需要一年以上。但毕竟它回来了，就像植物人突然开口说话，虽然离下地走路奔跑还很远，但至少有了希望。

回顾

先让我们复盘一下整个过程。去年 4 月 1 日那场黑色幽默般的变故（见2025年4月：美国职业卫生之死），NIOSH 直接被“美式居合”，九成的员工接近1000人，不是离职就是退休，剩下的一成要么拥有 PHS 编制动不得，要么从事的是法律明文规定不能裁撤的工作。NIOSH一下子从美国乃至世界职业卫生的领头羊，变成了无头苍蝇。由于联邦雇员工会的规定，不在领导岗位的员工从收到离职通知起，有两个月的保护期。之后的情况，多数人要么选择在家等待转机，要么直接开始找新工作。到了 6 月初，大多数收到离职通知（RIF）的人已经不抱幻想，决定翻篇了。

过程

随着 NIOSH 进入半解散状态，首先面临的挑战是科研经费没了。NIOSH 管理着每年数千万美元的内外部科研经费，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直接决定美国职业卫生学科人才储备的教育研究中心（Education Research Center）。如果这些中心没了，美国职业卫生的人才梯队将会面临断档。于是这 18 个遍布美国各地的研究中心，以及它们的校友、同行和科研受益者，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游说国会议员。掌管财政的五百多名众议员，平生第一次听到NIOSH这个词，但一听说本来拨给自己所在州的钱可能被收回，不管什么政治立场，都纷纷出来说话。

联邦政府管理层发现，砍掉 NIOSH 像是砍到了动脉，止不住血。接下来，各种专业组织和协会纷纷出面“游说”。之所以给“游说”打引号，是因为在美国，政客只关心两件事：怎么搞钱，怎么连任。只要威胁到这两件事，他们才会真正上心。说到搞钱，其实很多政客相当“便宜”，几千美元可能就能让他们的立场动摇。这一点上，不得不提美国工业卫生协会（AIHA）的高瞻远瞩，早年就从辛辛那提搬到了首都附近，游说起来极其方便，天天在两院议员耳边“嗡嗡嗡”，让议员一天不听难受，听了难受一天。议员们迫切的需要转移压力，所以开始质询美国卫生部长小肯尼迪（Robert Kennedy Jr.）。

转机

在强大的游说压力下，联邦政府在 2026 年财政预算中完全恢复了 NIOSH 的预算。其实我之前也讲过，NIOSH 的预算本来就没多少，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很快人们发现，预算恢复了，机构却还没恢复，这就尴尬了。好在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也就是 NIOSH 的顶头上司，觉得既然有钱了，把人叫回来问题不大。于是在 1 月 13 日这天，以一种颇具戏剧性的方式，宣布去年的所有RIF裁员通知全部作废，只要愿意回来的前雇员都可以立即复职。

接下来的情况就很有意思了。从去年 4 月 1 日的黑色幽默算起，已经过去了 9 个月，还在家待业的人自然愿意回来，但也有不少人已经找到了新工作。这部分人现在就面临选择：是辞掉刚找到的更稳定的工作，还是留在困难时期收留自己的地方？从目前来看，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后者。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NIOSH 可能需要招募不少新员工。但正如 John Howard 所说，现在是百废待兴，至少需要十几个月才能重新开展工作。

结语

目前 NIOSH 面临好几个问题。首先是联邦政府又开始摇摆不定，再次提出要削减之前承诺给 CDC 的经费，这对 NIOSH 的影响到底有多大，目前还不好说。其次是科研经费的分配机制已经停摆，负责管理科研经费的人大部分已经退休，导致有钱分不出去，没人组织专家评审项目。

好在这些问题都不算致命，官僚体系的问题交给时间去解决。但最根本的教训在于：美国的职业卫生界应该反思，这场持续近一年的闹剧为何会发生？NIOSH 与 CDC 的关系是否需要改善？为什么那么多议员从来没听说过 NIOSH？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很多人倒是被科普了一番，所谓“没有哪种曝光是真正的坏事”，只要能让政府和公众更加关注，反而能达到某种宣传效果，所以也不能完全算是坏事。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辛辛那提那栋大楼，还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