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送一天外卖

去年回国省亲时,我女儿看到满大街穿着各色马甲骑着电动车穿街走巷的外卖大军,感到十分好奇,是她在美国很少见到的景象。美国虽然有这么显眼且庞大的外卖队伍,但其实平台也不少,比如 DoorDash、Grubhub、UberEats 这些都挺有名,我之前也会在有优惠券的时候使用。

作为一个长期研究职业健康的人,我经常在论文里用到“零工经济”(gig economy)、低收入劳动者的暴露风险等词汇,但大多数论述都来自文献和数据。于是我决定亲自体验一回全过程外卖:从下载 App、开车接单、到在陌生社区间奔波,把论文里冷冰冰的名词变得鲜活起来。

在 DoorDash 上注册非常方便,一个简单的背景调查后,我就正式成为了外卖司机一员。DoorDash 甚至还寄给我一个保温包,可以说是虽然是临时工,但装备一项都不少,仪式感拉满。

送外卖那几天,我们已经决定把家里的大众 ID.4 换成另一辆电车,所以这辆车在我家的最后时间也算是发挥余热了。总体上来说,在美国选择不多的电车里,ID.4 的效率还不错,大约一度电能跑 3.6 英里。这对送外卖来说尤为重要,毕竟直接关系到收入能不能抵消成本。按照美国当下的油价,如果不是电车或者混动,很可能送一天外卖还得搭钱进去。

打开平台,一般有两种模式:一种是自由接单,随时开始随时结束,按单结算;另一种是按时接单,像签了临时合同,必须连续送满几个小时,中途不能退出。很快,我接到了第一单:从一家三明治店送到五英里外的居民区。我按导航顺利找到餐厅,后厨还在慢悠悠地准备。等餐、取餐、赶路,每一步平台都要求拍照打卡。有意思的是,大部分顾客都会在下单备注里写:“请放门口,别按门铃。”可以说是非常符合外卖顾客社恐的刻板写照。

初试牛刀并且熟悉流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又送了几单,大多是快餐,甚至还有冰淇淋。这类食物对时效性要求很高,时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导航不断提示预期送达时间,每次堵车、找车位,都带来一丝无形的焦虑。

送餐至于,我也顺便窥探了一下点外卖的顾客肖像。有的住在公寓,有的在独栋房子。偶尔能从窗帘缝隙看到他们悄悄张望的眼神。有的人会礼貌点头,更多人选择隐身不见。

不得不说,不少点外卖的人确实有点懒,或者真的没时间打理生活。从他们那基本不怎么修剪的草坪就可见一斑。虽然已是初秋,但从窗户上的冷凝水来看,空调依然开得很猛。我猜测,不少人可能久坐少动、体型偏胖,而这些高热量的快餐外卖,恐怕也无助于改善他们的健康状况。

短暂的体验后我决定收工,查看收益统计时发现:平均一小时大概能接两单,每小时收入也只有可怜的 2-3 美元。这点钱基本得靠小费这种“不确定收入”来弥补车辆折旧、保险、时间成本……如果没有小费,我简直是在做志愿者。

这次体验让我重新思考“零工经济”的本质。它门槛很低:不需要学历,不需要资质,能开车能走路就行。但无论是中美平台,外卖员看似拥有选择时间的自由,实际上却被算法牢牢掌控。如果把这份工作当成全职,劳动者几乎承担了所有风险——设备、时间、安全,甚至顾客的情绪,而平台则稳赚不赔。

当然,中美外卖也有很大不同。在美国,送外卖几乎全靠开车,很少有人骑电动车。这虽然增加了舒适度,却也压低了收入。我这次“实地调研”虽然短暂,却真切感受到了外卖另一端的艰辛。然而这种艰辛,在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为人们的日常生活提供了一种“伪便利”:最终,谁也没真正过上更健康的生活。

后记:本文被国内《特别关注》杂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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