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天网上到处都是张雪机车（ZXMOTO）的消息。作为一个老摩托车迷，我也想蹭一蹭这泼天的热度，顺便给一个中年人的追风少年阶段画个句号。说起来我也算MotoGP和罗西的老粉了，但老实讲在此之前真没听说过“张雪”这个名字，刚刷到这些新闻还以为是那位刚刚去世的考研导师。但这两天在网上恶补了一堆张雪的视频，只能说：这名气和财富，他不赚，老天都看不过去。
张雪的很多视频里都透着“执着”两个字。这让我想起《十月围城》里闫孝国说过的一句话：“有喜好就会执着，有执着就会不顾一切”。张雪的人生和职业生涯，用逆袭来形容都太轻了。他的炸裂程度，大概就是《飞驰人生》再拍一部，导演都不敢这么写剧本。一个山沟里的穷小子，父母不在靠奶奶拉扯大，没有任何资源，一路逆行走上人生巅峰，如今身价数亿。自己命名的车队拿到了WSBK的冠军，而且不是快一两秒，是整整比第二名快了4秒，所以才有了下面这个滑稽的场面。
有人说这个冠军的含金量相当于中国男足拿了世界杯，这其实有点夸张。毕竟摩托车的顶级赛事是MotoGP，相当于汽车里的F1，但MotoGP和F1里每辆车都是烧钱打造的竞赛机器，不是财大气粗的大公司很难玩得起。WSBK比MotoGP低了半个档次，比赛只允许对市售量产车进行小幅改动，尤其是发动机想增加排量，还得组委会特批才行。这反倒给了张雪最大的优势，他这一辈子就是在不断地调教自己的发动机。当初很多人不看好他死磕三缸发动机，因为生产和调教难度太高了，放眼全世界的摩托车厂，能把三缸玩明白的也没几家，更何况是一个近乎手搓摩托的中国小厂。
而我恰恰就是个三缸发动机的忠实拥趸。这还得从我来到美国说起。美国是四个轮子上的社会，这话对也不对，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其实在美国马路上也占了很大比例。我初到美国是在佛罗里达上学，那里一年四季如春。大学里骑两轮的人特别多，一下子就把灵魂里对机械的渴望给勾了出来。在佛罗里达大学骑摩托车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好停车。学生停车场走到系里要足足半小时，摩托车可以直接停放在系楼下。我的第一辆摩托车，就是打着代步的旗号入坑的。
我的第一辆是入门级的铃木GS500F，算是一辆“伪跑车”。GS500是铃木经典的两缸街车，国内都很常见，后缀F代表fairing，就是跑车的包围。这个车用人话说就是把一辆街车化了个浓妆。500cc的小排量两缸发动机，跟性能两个字实在扯不上边。但这辆车的意义在于，它让我拿到了摩托车驾照，还让我因此结识了一帮骑车的本地老炮。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深刻意识到一件事：轮子越少，未必越便宜。摩托车的所有配件都比汽车贵，这就是小众爱好的代价，于是我开始自己动手修车改装。两个轮子接地，可以自由追风，但摔了也真难看。那段时间，我第一次飞到加州的拉古纳·塞克（Laguna Seca），现场看了MotoGP美国站，还顺便去洛杉矶北边的摩托圣地穆荷兰（Mulholland）公路刷了一圈。
这些经历很快就催生了我升级的念头。而当第一次看到凯旋（Triumph）这个英国品牌时，就彻底被迷住了， 就是因为它独步天下的三缸技术。摩托车里，两缸的特征是结构简单，排量大，声音像拖拉机，比如哈雷；四缸是性能跑车的主打，能拉高转速，更接近汽车的引擎；而三缸，则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比四缸轻，比两缸转速高，像个全能选手。唯一的难点在于内燃机需要顺序点火，奇数缸的调教难度非常大。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听说张雪在没有任何基础的国内死磕三缸之后，对他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后来我卖掉了第一辆摩托，入了一辆凯旋的三缸跑车代表作Daytona 675。三缸排气那种特有的声浪辨识度极高，加上混这个圈子的中国人本来就少，那几年倒也结交了不少摩托佬好朋友。巅峰时期就是去北佛罗里达的Jennings GP赛道跑圈，这个赛道出名是因为乔丹的车队也在这里训练。运气好的话，你会看到一个叼着雪茄的秃头黑人从直升机上下来。那就是乔丹，一个热爱摩托车的篮球之神。
但这种生活总有尽头，老婆怀孕了，大女儿即将出生，我也要毕业找工作。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我都得在摩托车和正常人生之间做个选择。结果显而易见。我把摩托车卖给了一个同样激情的大学生，所有装备也都处理掉了，只留了一个英国买的AGV头盔当纪念。
之后的几年，我几乎淡忘了摩托车这个爱好。直到有一次机缘巧合，在本地论坛上看到有人在卖一辆凯旋老虎（Tiger 800），就又回到了凯旋的怀抱了。同样是三缸，但老虎是面向中年人的旅行车，不用再趴在油箱上，一切的设计都是为了稳健和体面。从俄克拉荷马搬到辛辛那提，这辆老虎也被搬家公司绑在卡车后面，跟着我们一起来到了新家。
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了，但我骑车的时间却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大女儿去学乒乓球，她的中国教练居然也是个摩托车爱好者，实在难得。虽然骑得少了，但我对老虎的精心维护一点没落下，每年按时换季放油、换油、加油，流程都要走完。每次在车库里看到它，嘴角还是会不自觉地上扬。毕竟，这辆摩托见证了我从20岁到40岁的所有时光。
张雪这振奋人心的新闻，也让我顺便来了一波回忆杀。但说到底，我最佩服张雪的，还是他采访时那段最直白的话：
“一个人，不管你是失败还是成功，你年轻的时候没有去做，到老了肯定会后悔。年轻的时候做了，即使是失败了，到老了也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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